找个好朋友比找个好对象重要

《超级演说家》播出之后,Chole发微信给我:

刘小姐,在我眼里,你的人生充满了所有可能,反转的、平静的,但都是不凡的和有趣的,而且丝毫不掺杂造物者的承认,一切的福报,皆是你拼命所得,看你精雕细琢地用力,活得较劲又坦荡,觉得你配得上任何想要的人生。

谁受到这样的鼓励不会觉得充满征服宇宙的信心呢?

我跟Chole小姐已经分开很久了。

她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之一,名字跟大牌Chloe很像,不要小看这个“之一”,我这小半生里算得上好朋友的人,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
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用Chole当名字,像名牌的冒牌,康师傅的康帅博。

第一眼看到她的感受是,真是一个南方姑娘,瘦瘦的身材、黑皮肤、高颧骨、小胸部。给她一个小背篓,她裤腿一撩就可以出海去打鱼了。在以后的岁月里,我用各式花样羞辱过她的平胸。“长得随你爸”“不分正反面”“你那不是胸,是在肋骨中间安了两个图钉”“你躺下来玩电脑,可以把胸部当鼠标垫啊”等等。

为此,她有一段时间每晚睡前都坐在床上很努力地揉胸部半小时,在黑暗中我说着话,她揉着胸。

跟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无聊,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无聊,因为她很能聊。她高中同学我一个都没见过,但个个都很熟悉,我能听她说一晚上跟我压根没什么关系的一群人的生活故事。

我知道她高中政治老师口齿不太清晰,每次都会把“选”说成“爽”,经常点名对同学说:“这个题你来爽一爽。”如果这个同学“爽”不出来,还会叫别的同学帮她“爽”。(捂脸)

还有个同学做广播体操特别用力,老师冲上去按住他叫他不用做了。

人生第一次听人说话特别想给钱。

Chole说:刘媛媛我是没办法跟你一起上自习的。因为我一看到她就很想笑。

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一位老总招聘员工的“奇葩”要求:要那种一看到就满心欢喜的。大家都在下面回复呵呵呵呵,我心里想,其实真有这样的人存在。

Chole是个可以让朋友快乐的人。

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“有幽默感”就能得来的,不让对方难受,就要处处考虑他人的感受,这是一种极大的善良。

无论我说什么令人尴尬的话,她都能接一个机智的梗,绝不会让我的话像小石子丢进太平洋,没有任何动静,空留尴尬。

她毫不吝啬地对朋友表达喜爱,许久不见,会说想你,还会来看你。每每取得一点小成绩,她都会认真地夸你好厉害。

跟她在一起的那些岁月,竟然发现我自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,喜欢笑,而且值得被爱。

我的朋友噜噜,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生。

她上高三之前地理和数学总考不及格,上课听不懂,下课又自暴自弃不想写作业,再加上她还有点网瘾,晚上经常抱着电脑蒙在被子里上网,于是成绩下降,近视度数飙升。到了高三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,既然毕业后一定要去个大学,那就去中国最好的大学吧,于是她重拾旧山河,硬着头皮重新学了一遍地理和数学。

她做事喜欢研究思路,总结路径,当动了要好好学习的念头之后,就开始慢慢地摸索学习物理的方法,题海战术肯定拼不过别人,那她就去研究怎么做题最有效,怎么可以在不理解知识的情况下把题目做对,后来就考上北大了。

她是他们县城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北大的学生。

上大学的时候她曾加入过某志愿组织,那个志愿组织人员流动性非常强,做事没有定式,她上岗第一天就把混乱的流程写成章程并规范化,一下就提高了工作效率,并且一直流传。

我每次跟别人提到她都会觉得很骄傲,这么聪明的人,是我的朋友。每次有了什么创业的好点子时,我特别喜欢跟她讲。她会冷静地质问我:你的客户是什么人,市场上有没有竞品,你的优势在哪里,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吸引你的客户,你的成本是多少,你做的东西是否符合发展的趋势,它的未来是什么……

但凡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,我都要回去重新想清楚。

她这么聪明,不知道是否跟她读过太多书有关。

晚上睡不着,我们躺在床上聊天,说起死亡这件事情。她说: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曾说,他要是幸运的话,现在就死,这样他爱的姐姐妹妹都在身边,等他死了,姐姐妹妹们的眼泪哭成一条河,把他漂走。这种死法太美了,《红楼梦》里我最喜欢贾宝玉。

噜噜说起《红楼梦》总能信手拈来,这本书是她初中时的厕所读物,她说:这本书无论翻开哪一章都好看,随时随地都能看进去,放在厕所最合适。

每次听她说完后,我都会回去再翻看几章《红楼梦》,就会发现,这本书好像更有趣了一点。

前一段时间跟她聊起最近告破的连环杀人案,作为独居女生,她看完案件细节之后几天睡不好,收快递或者外卖只敢把地址写到单元楼,然后自己下楼去取,每次回家都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敢开门,甚至想要在淘宝预订顶门器。

我抱怨说,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太麻烦了,天天要防备那些变态的人。

她说:以前我也认为很麻烦。看过一个日本作家的书,里面写到一种怪兽,这种怪兽是人类的天敌,会吃人,还会装扮成人类的样子,人类每天都小心翼翼地防备被吃。那些隐藏在我们中间的变态的人,就是我们的天敌,人类跟地球上其他的生物一样,都是有天敌的,这是每一种生物的宿命。这样一想,依然很恐惧,但不会觉得麻烦了。

我想,是啊,我们也要像羚羊和老鼠一样去防备自己的天敌,还有,这本书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。

这世界上对于书最好的安利就是你的朋友说起来,但是你还没看过。

她读书跟大浪淘沙一样,北大图书馆最多可以同时借出三十本书,有些人一年内读书都不超过三十本,她经常借满,看完一批,再还一批,还完一批,再借一批。在她的理解里,上大学就是读书,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,一直到毕业找工作提交简历时她才惊觉,自己从来就没为找工作做过准备。

认识她三年以来,跟着她读了很多自己原来不会读到的书。我笔记本上有一页专门写她安利的书,第一本是安·兰德的《源泉》,最后一本是森见登美彦的《有顶天家族》。

不过这么厉害的她,也有害怕的事情。

她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,刚上大学的时候加入过一个社团,社团第一次见面会是在静园草坪上,她早早就换好衣服准备参加这个见面会,结果呢,到了跟前她又转身回宿舍了。

想想要跟陌生人说话,她就有点害怕。她始终不懂怎么去接近他人,只能在原地等待别人接近她。她大学的寝室里,大家都是热爱学习且内向的孩子,回到寝室里大家都一句话也不说,各自静默地做自己的事情,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。

她说,她真的很感激我这样一个活泼的存在,刚一认识就对她展示无比的善意和热情,强势入驻她的世界,让她这么容易就拥有了一个朋友。

她还说,在我身上,她学习到了很多跟别人相处的方式,总算成了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。

记得研究生开学的第一天,我与她初次相见,她穿一件褐色的T恤、鹅黄色的长裙,及肩膀的黑头发,眼睛又大又圆,安安静静的样子,让人一见心里就很喜欢她。

当时我就决定要和这个人做朋友。

朋友这个词,在噜噜这里,是值得欣赏,总能向其学习变得更好的人。

我常听人抱怨朋友的不义,原因不是相交的人太坏,而是自己误把许多人当作朋友而已。

“较劲,担心你比她更优秀。”

“把你当作垃圾桶和解忧草,天天倾诉负能量。”

“从不顾及你的感受,常常出口伤人。”

“在背后说你的坏话,联合别人排挤你。”

“一起玩可以,但是有困难的时候从来不挺你。”

那时候我们不成熟,不懂得这样的人顶多算是玩伴,所以当我们拿朋友的标准去衡量时会失望。

生活中有更多所谓的“朋友”,其实是交易,总叫你出来玩你不出来就翻脸,你们之间交易的是陪伴,让你帮忙你没帮就翻脸,你们之间交易的是人情。既然是交易,就要拿交易的心态去对待,否则只要交易的一方觉得不公平,就产生怨怼,无法维持。

一个人一生中能遇到的知交很少,很多人都说长大后朋友变少了,交朋友变难了,其实并没有。

一个灵魂在固定的环境中遇到相似灵魂的概率大体是不会改变的,成熟的我们更懂得甄别,因此把许多人归入了玩伴和交易。

我渴望拥有好的知交。

都说人生是一趟列车,朋友上车,朋友下车,每个人都只能陪伴一段路程,但是我想,尽管会分开,尽管相见难,但要拥有一些很好的人想念。

更何况,有些朋友,甚至比恋爱还要牢固,可终身为伴。

与正直的人相交,与真诚的人相交,与仗义的人相交,与善良的人相交,与勇敢的人相交,与我欣赏的人相交,对他们不惜使用全部的耐心、爱心,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沉淀不离不弃的默契、两肋插刀的义气以及坚如磐石的信任,无论是在人生中的什么阶段,是得意或狼狈,都可以确信他们爱我、信我。

得到真正友谊的前提是:我也必须拥有一个正直的、真诚的、仗义的、善良的、勇敢的、值得别人欣赏的灵魂。

这才是好的朋友关系。至于那些总让人困扰的东西,或许,根本就不是友谊。而那些不喜欢你的人,终究会离开你。

毕竟,珍珠与玉,破瓦与砾,相配的总是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