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:同理心的旅程将如何改变你

浪漫的革命者。社会正义的提倡者。狂热的意识形态者。杀人犯与恐怖分子。或者只是一张贴在你大学宿舍墙上的酷海报。

切·格瓦拉对许多人来说有着各种不同的意义,但很少有人把他当成同理心的象征。当格瓦拉还是阿根廷的年轻医学院学生时,他绕着南美洲旅行,这次旅行改变了他的一生,打破了他原本狭隘的上层中产阶级世界观,让他对南美洲的贫困与不平有更深刻的认识。后来他在1954年加入共产党,并且参加古巴卡斯特罗领导的反政府军。这趟旅行显示同理心不只是通过直接融入其他人的生活而产生(像格里芬那样)。借由旅行的经验,我们可以探索与观察其他文化与其他人的生活方式,从中也能产生同理心。然而我们将看到,格瓦拉的复杂故事将使我们陷入困惑,到底同理心与暴力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。

1952年,23岁的格瓦拉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,与他的朋友——既是医生同时也是生化学家的阿尔贝托·格拉纳多从事一次时间长达一年的摩托车之旅。当时的格瓦拉还不是个革命分子。他的传记作家乔恩·李·安德森写道:“他的朋友或亲戚都想不到他日后会成为一位马克思主义者。事实上,连格瓦拉自己都想不到。”11格瓦拉的家族有贵族血统,他对橄榄球的兴趣远大于革命。格瓦拉什么书都读:他涉猎过马克思,也读过弗洛伊德、萨特、惠特曼、弗罗斯特与赫胥黎。格瓦拉跟许多年轻人一样,利用间隔年骑着他的La Poderosa(这是一部排量500毫升的诺顿摩托车,后来因为解体被丢弃)外出旅行:他希望认识一些女孩,想来一场冒险,满足自己流浪的渴望。

然而,到了旅途末尾,格瓦拉经历的一连串体验使他的同理心油然而生。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,他看到一名担任仆役的老妇人因为没钱看病只能等死,内心受到很大的冲击。格瓦拉试图用自己在学校学到的医学知识来医治她,并且给了她一些药丸,但为时已晚。某天夜里,他们遇到一名失业矿工与他的妻子,“两人在荒野中冻僵了,彼此紧紧相拥着”。格瓦拉把自己的毛毯给了那对无家可归的夫妇。格瓦拉回忆说:“那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冷的一晚,但那一晚也让我稍微靠近了人类这个奇怪的物种。”他对于秘鲁与玻利维亚安第斯山区农村原住民的贫困感到震撼,也对当地地主作威作福的态度感到愤怒。12

虽然格瓦拉与格拉纳多旅行主要是为了游玩,但他们沿途也从事了一些医疗工作。他们一路上研究了麻风病,而且自愿留在秘鲁亚马孙地区一个麻风村里几个星期。他们在圣巴勃罗停留期间的经历,对格瓦拉造成很大的冲击。一方面,他对于当地医疗设施的缺乏与医疗人员的无感而讶异;另一方面,他也对医治病患这件事充满成就感,他喜欢到处开玩笑,跟村民一起踢足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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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2年,切·格瓦拉(右)与格拉纳多在亚马孙河顺流而下。图中木筏是圣巴勃罗的麻风病人合力制作的,被当作礼物送给他们。

格瓦拉回想自己的南美洲之旅,写道:

我亲眼看见了贫困、饥饿与疾病;我看见人们因为没有钱而无法医治自己的孩子;大家在持续的饥饿与惩罚后,似乎都麻木了,连父亲也接受孩子死亡是个不重要的偶发事件。在我们身处的美洲,这群受压迫的阶级过的竟是这种日子……我想尽一己之力来帮助这些人。13

当格瓦拉面对严峻的现实时,他的特权背景似乎帮不上什么忙。真正让他敞开胸襟面对美洲大陆人民困境的,不是书本,也不是知识分子的政治讨论,而是他的旅行经验。历史学家卡洛斯维拉斯说:“格瓦拉的政治与社会意识觉醒,与他直接目睹贫困、剥削、疾病与痛苦有关。”14或者,就像格瓦拉在结束了摩托车旅行后说的:“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。在我们的‘美洲’流浪,对我的影响远比我想象得大。”15

格瓦拉的旅行使他产生了同理心,他的心中因此燃起了强烈的愿望,即减轻民众的痛苦。但是,光凭这一点是否就能说格瓦拉是同理心的典范?有人不认为如此,因为他日后的行为实在称不上是同理心的表现。他不仅拿起武器成为一名游击队的战士,发展出强烈的专制倾向,而且成为一名无情的“最高执行者”,在古巴革命分子于1959年掌权时,他下令处死了数百名“战犯”。16

尽管如此,我还是认为不应该将格瓦拉的名字从同理心的历史中抹掉,原因有二。首先,他年轻时的南美洲之旅,确实激励他投身于寻找“社会药方”,而非游击战。他决定回到阿根廷,完成医学院的学业,计划运用一己的知识,让贫困的南美大陆能获得良好的医疗条件。他之后的变化发生在两年后的1954年,他目睹中情局在危地马拉发动政变后,决定成为马克思主义革命分子。民选的左翼政府遭暴力推翻,这使格瓦拉相信武装斗争才是改革社会与政治唯一可行的路。正如他说的,“我生于阿根廷,我在古巴作战,我在危地马拉成为革命分子”。17

第二个理由也许比较具有争议性,那就是格瓦拉不是唯一用非同理心的方法达成同理心目的的人。在历史上不乏这样的时刻,人们想减少世上的苦难与不公,却发现一切方法都已尝试而且失败,于是认为唯一有效的方法是动用暴力。举例来说,20世纪30年代,超过三万名作家、诗人与政治活动分子(其中包括了乔治·奥威尔)参加“国际纵队”,在西班牙内战中与共和派一起对抗法西斯主义者,支持西班牙的工人与农民。人们比较少提到的例子是曼德拉,他其实也支持这种做法。